读周国平“读《务虚笔记》的笔记”之光怪陆离

作者:影视娱乐

       那时候上高二,日复一日重复的日常让人疲惫又麻木。课余时间喜欢读读课外书看看电影舒缓下生活节奏,即便是短暂的十分钟课间也不愿空着。在爱看电影的男同桌影响下看完了《楚门的世界》,当时很感动,却不知为何。
       时隔两年,再翻开看,我觉得自己才刚刚窥到了一点点这部电影的内涵,于是果断把四星改成了五星。我想读过史铁生的人大概是比较容易理解这部电影的,因为里面闪烁着存在主义的影子,即存在大于存在者。存在者即被给予,就比如你的生日、身份、名字.....这种种身份的符号真的就是代表了你么?小时候,爸爸妈妈指着日历说,看,这一天就是你的生日,然而,那一天对你来说其实是陌生的,是虚无的,是零,甚至就像个谣言,仅仅是听说而已。一个人真正的生日,恰恰应该是你对这个世界有感知、有触动的那一刻。用史铁生的话说,在你出生之前这个世界已经存在了很久,在你死后这个世界还要存在很久,是啊,所有的一切,不过都是我们要证明自己的存在、要让自己被世界接纳所编造出的——谎言。
       楚门活在镜头之下,但事实上他还是幸运的,毕竟最后他发现了自己被设计的人生并设法逃脱,然而故事仅仅是故事。我们每个人都活在这样一个被设计的世界,许多人麻木庸碌的过完一生,甚至没有思考过这些,更残酷的是——即便你知道自己的生活冥冥中被操纵,你又能如何反抗呢?人如蝼蚁,多么可悲,多么无助。生老病死,轮回往复,我们无力抗拒。
      人生嘛,不过就是自娱自乐。虚无也好,真实也罢,看得再透彻又能如何呢?越透彻,往往就越绝望。太认真,那你就输了。世上还是普通人居多,既然都不是圣人,也不必谈什么伟大和崇高,倒不如找点有趣的事,找个真正能吸引自己、能让自己从心灵和灵魂深处热爱的事业,然后就这样一路相伴走下去,而终点就是那世界尽头的地平线,不可到达,难以企及。

一次采访中,有人问周国平,“你平时写作的念头是来自生活感受还是来自书本?”周国平答到,“我想都有。书本往往是触媒,读书时会把你内心中沉睡的东西唤醒,使你产生想写的欲望,不过写出的东西可以与那本书毫无关系。”说的太好了,简直把我的感受用哲学家的口吻一五一十地说出来啦!

今天是史铁生的生日。

《我与地坛》被选入高中语文课本,我还记得第一次读到它的感动与欣喜,自此我知道了在世界上有那么一个人、那么一座古园,在守着年岁歌唱生命。

史铁生在文坛的地位被低估源于他作家身份的尴尬性。人们提起他总是先想到「残疾」,其次才是写作。可是他却说,残疾只代表一种限制,人的存在本身即意味着限制,人不能像鸟一样在天上飞,不能像鱼一样在海里潜水,这就是人的限制。他又说,我们总是额外侧目于身体残缺的人,但是,难道我们不应该给那些灵魂上有残缺的人以更多的同情吗?

史铁生离开这世界已经四个年头了,今天应是他六十四岁的生日。先生捐献的器官仍在某个幸运儿体内鲜活着,生命也继续行进川流不息。

我想在今天推荐史铁生的一篇短篇小说《命若琴弦》,篇幅不长又非常好读,看完它只需花去十分钟的时间。这篇小说给我的震撼极大,我反反复复读了有十遍之多。小说中展现的人格和精神重新定义了「善良」和「高贵」的含义。下面这篇文章是不久前我写的关于《命若琴弦》的书评,大体不涉及剧透,如果你对这篇小说感兴趣,也可以先读过小说之后再来阅读。

周国平先生读过史铁生的《务虚笔记》写下笔记,我只是读了周国平的“读《务虚笔记》的笔记”。这样的阅读对我来说是很吃力的,像是透过别人的眼睛看世界,多少失真和掺杂了。然而我还是决定要记录下我的所见所想,尽管在两位大师眼里根本没有我,一个无名小子。给文章取这样的名字,像是大热天里美丽的女孩还得在超短裙内穿上些什么才更美丽,但愿女孩美丽的外表下是一颗柔美的内心。

审美·人生

世界上多少代人都在无休无止地追问生存的目的和人生的意义,而答案是纷杂无解的。在意义这套系统里,人对于家庭和社会的意义可以用爱与责任去注解,但人生的终极意义和目的却成为空白。老瞎子过往的五十多年都迫使自己为他认为的人生目的——弹断一千根琴弦,重见光明——而活,但当他终于发现那是一个虚构的目的时,紧牵他生命的琴弦也随之断裂。

史铁生认为,人生的目的本是没有的,人在追求意义的过程中创造了意义,生命之美也体现于此。当我们探求到人生充满荒谬与虚无时会产生恐惧,正如老瞎子最后的绝望,但在恐惧中会产生一种强大的力量,那就是对希望的渴望。它让人看不见但相信,而相信本身就带来了幸福。史铁生在小说里要写的不是绝望,他通过绝望写出了希望的价值。

因此,希望在老瞎子的心中变成了绷紧他和小瞎子生命的琴弦,一端系着一心向往的光明,另一端系着劳苦奔波的追求。人生立在这根绷紧的琴弦上才鲜活富有生机,在这根琴弦上奏出的所有曲子——哪怕焦虑和忧愁——都是欢乐。这是一种高境界的人生态度,它非单纯的感性或理性,它达到了一种审美的境界,即在生活中体验到的一切都可成为审美的对象,如刘小枫所说:“当人人感到处身于其中的世界与自己离异时,有两条道路可能让人在肯定价值真实的前提下重新聚合分离了的世界。一条是审美之路,它将有限的生命领入一个在沉醉中歌唱的世界……另一条是救赎之路,这条道路的终极是:人、历史和世界的欠然在一个超上帝的神性怀抱中得到爱的救护”。人正因为有了这种精神而把一切事物都当作了美的观照物,不断经历不断获得,最终达到生命形式的完满。

在老瞎子的生命中,命运给他带来了无尽的苦难,史铁生也相信人生即苦,人活着必须要去对抗这不合理的设定,这才是对荒谬的蔑视,而反抗本身就代表了苦难的消解。荒谬不可避免,命运也充满了破坏一切的力量,老瞎子人格的高贵之处就在于他并没有感到自己被折磨被迫害,他破除了经受苦难必得消极绝望的因果联系,在困境中仍能够自我坚持。

没有一种命运是对人的惩罚,除非命运的承受者将它看作为惩罚,这时不幸也会随之诞生。尼采的名言“爱命运”即是说只有接受并热爱才能真正放下命运的磨难,在它设定的限制里活出无限。外在的目的没有也不会有,人就是自身的目的,抗争和超越象征最崇高庄严的人类精神。

周国平的读书笔记分为四个部分,都是富含辩证的思辨,以至于把我带到了雾里看花,水中望月的尴尬境界。下面我将以他的框架为我所用。

一、小说与务虚

相对于一篇文章,体裁的分类是一种不伦不类的事,可是我们却乐此不疲。总是要把一篇文章归于某种体裁,就像一个人,是男人还是女人,是好人还是坏人,是伟人还是凡人。或许这般的比喻本身就不伦不类,喜欢分门别类的人们也在被人贴上形形色色的标签。

对史铁生的认识,我仅仅局限在他的残疾和他的《我与地坛》。他写小说,我是才知道的,周国平先生告诉我的。周国平说,“《务虚笔记》是史铁生创造的第一部长篇小说”。有第一,当然有第二,第三,无穷尽也。由此可见,史铁生倒是一个很务实的家伙,虽然身体残疾,但他没有沉沦在苦难中,而是找准了自己的人生方向,用文字,用语言,用文章书写着自己的人生价值。他说,“写小说的都不务实啊。”非也,他这是谦虚。我认为,写小说的都务实,写的小说都务虚。写是过程、是付出,写出的小说是结果、是收获。前者是实实在在的埋头苦干,是实;后者是淡如浮云的名和利,是虚。只有对虚实的看透,才有对人生的彻悟。虚实之间,得失之间,生死之间,一念之间。

对于《务虚笔记》不像小说的说法,史铁生说,“我不关心小说是什么,只关心小说可以怎么写。”是啊,苹果树不知道自己结的是什么果子,但她还是自觉不自觉地开花结果,没有犹豫总是执着,与生俱来,命中注定。周国平分析到,“可以怎么写,这取决于为什么要写小说。史铁生是要通过写小说来追踪和最大限度地接近灵魂中发生的事。在他看来,凡是有助于实现这个目的的手法都是允许的,小说是一个最自由的领域,应该没有任何限制,包括体裁的限制,不必在乎写出来的还是不是小说。”

在周国平的印象里,不论小说的写法怎样千变万化,不可少了两个要素,一是叙事,二是虚构。一部作品倘若具备这两个要素,便可以被承认为小说,否则便不能。譬如说,完全不含叙事的通篇抒情或通篇说理不是小说,完全不含虚构的通篇记实也不是小说。

那史铁生的《务虚笔记》又是怎么写的呢?周国平看到了这部小说的一个显著特点,结构的自由和开放。在结构上,小说包含三个层次,一是故事本身,二是对人的命运的哲学性思考,三是对小说艺术的文艺性思考。这三个层次彼此交织在一起。作者自由地出入于小说与现实、叙事与思想之间。他讲着故事,忽然会停下来,叙述自己的一种相关经历,或者探讨故事另一种发展的可能。他一边构思故事,一边在思考故事的这个构思过程,并且把自己的思考告诉我们。作为读者,我们感觉自己不太像在听故事,更像是在参与故事的构思,借此而和作者一起探究人的命运问题。

二、命运与猜谜游戏

命运与猜谜游戏有关系吗?我想是没有的。我认为,命运是一个原本不存在的词语,却被许多人当做招摇过市的幌子。命运至于人更像是谎言至于骗子。哗众取宠,自欺欺人。

人的一生不是命运的一生,不是因为今天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就在今天修建起虚无的教堂,供奉无所不能的上帝,祈祷明天如己之愿的来到。人的一生是不断成长变化的一生,这是生而为人的自然法则。孔子云,不知生,焉知死。的确,我们自己的人生的两件大事我们都不知道。从哪来?到哪去?但我们活在当下,创造也见证着自己的变化,这就是我们活着活过的最好诠释。如果你祈望自己生前就有人为你铺设好人生的康庄大道,那么你是太天真了;倘若你看见自己死后有人为你立好丰功伟业的不朽之碑,那么你也太可怜了。一句德国谚语道出了人生的意义,只活一次等于一次也没有活。人生就是如此的残酷,只有你在的世界才是属于你的世界,而你的世界也不只有你。所以你不再抱怨或感激命运,你终于知道连同你自己都只是自己的接生婆和守墓者。当你明白这一切的时候,猜谜游戏也就失去了诱人的魅力。自己寻求一生的谜底竟是要把自己亲手埋葬。

史铁生由于苦难读懂了人生,也交上了《务虚笔记》的完美答卷。小说以一个回忆开头:与两个孩子相遇在一座古园里。所有的人都曾经是这样的一个男孩或一个女孩,人世间形形色色的人物和迥然相异的命运都是这个相似的起点风化出来的。

周国平分析到,“作者对微小差异的设计实际上涉及两种情形:一是客观的遭遇有一点微小的不同,导致了截然不同的结果;二是对同样的遭遇有不同的反应,也导致了截然不同的结果。客观的遭遇与一个人生活的环境有关,对遭遇的主观反应大致取决于性格。如果说环境和性格是决定一个人的命运的两个主要因素,那么,在作者看来,个人对这两个因素都是不能支配的。”

三、残缺与爱情

爱情是花前月下,花有花开花落,月有月圆月缺,爱情也就不是永远都甜甜蜜蜜,她也会有磕磕碰碰。其实,爱情并不是人的必须,情爱才是人的必须。

没有人相信山盟海誓的爱情,也没有人是十全十美的。人生的过程就是发现认识的过程,这里就有对残缺与爱情的发现和认识的过程。其实,爱情不是我离不开你、你离不开我,爱情是男人需要女人、女人需要男人。由于性和繁殖夹在男人和女人之间,才有了爱情的更多深意。小说中的诗人说,性行为中的呼唤和应答,渴求和允许,拆除防御和互相敞开,极乐中忘记你我仿佛没有了差别的境界,凡此种种,使性行为的形式与爱同构,成为爱的最恰当的语言。正是在性行为中,人用肉体淋漓尽致地表达了摆脱孤独的愿望。在此意义上,“是人对残缺的意识,把性炼造成了爱的语言,把性爱演成心魂相互团聚的仪式”。性是“上帝为爱情准备的仪式”。因此,爱者决不可滥用这种仪式,滥用会使爱失去了最恰当的语言。

诗人和恋人走到一起是因为恋人“看见他们就想起你,看见你就忘记了他们。”经历了爱情后,恋人选择了离开是因为恋人得出了结论,“我对于你是一个偶然,女人对你来说才是必然。”推论,“你对我有的只是情欲,不是爱情。”进一步的推论,“你说只爱我是一个谎言。”是啊,爱情就是两个人之间的事,“最爱”就是“只爱”,“不最爱”就是“不爱”。可是,母亲和妻子同时掉进河里先救谁的问题让男人们很难为情。

四、自我与世界

有人说,自我与世界的关系是一个最重要的哲学问题。对此,我的认识是肤浅和片面的。生而为人,我很幸运来到这个世界。这个世界是没有我前已经存在很久的世界,也将在没有我后继续存在很久的世界。我所关注的是有我的这个世界。我曾经说过,世界怎么样,在于自己怎么看。这是作为一个旁观者的世界,但每个人还有一个亲历的世界,这个世界怎么样,在于自己怎么干。

果然,自我与世界的关系是一个最重要的哲学问题。任何问题上升到哲学的高度都是那样的遥不可及、深不可测,我将用我的一生去探寻。

史铁生的《务虚笔记》,我没看过;周国平的“读《务虚笔记》的笔记”,我也没看懂。这像是一个我素昧平生的姑娘,我只是在红娘那听说她如何的美貌、善良、聪慧,就已经爱得死去活来、无可救药、不能自拔了,脑海里不自主地浮现那个姑娘,才不管真正见面时的情景。这样也好,一个爱做梦的年纪又何必去叫醒他呢?才不去理会他笑着醒来,会有《务虚笔记》一样的结尾:“那么,我又在哪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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